清晨八点多,斯里巴央环保站的厨房里,锅铲声此起彼落。七十多岁的黄亚妹洗菜、切菜、备料,忙着为环保志工准备午餐。
锅里热气蒸腾,菜香慢慢飘出厨房。
“好香喔,肚子都饿了!”听见资源分类区传来笑声,黄亚妹也笑了。忙了一早,她最开心的,莫过于看见大家坐下来,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饭。
只是,很少人知道,二十年前,她也曾是等待一碗热饭的人。
◎ 洪水中的一碗热饭
2006年马六甲大水灾,黄亚妹住家淹水至膝盖高,家中停水停电,也无法开伙。一家人整天没有进食,最后只能撤离家园。涉水离开时,水里还有蛇、蜈蚣游过,恐惧与无助交织在心头。
“间中没有亲戚送来食物,也没有打电话关心,甚至有人冷冷地说:'都淹水了,来也没用。'不关心我也就算了,至少也该关心年幼的孩子吧?”
那时的她又饿又怕,心里满是无助。
就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刻,一群身穿整齐制服的慈济志工涉水进入社区,逐户送上热腾腾的饭菜,也关心灾民是否需要协助。
回忆起那一幕,黄亚妹依然眼眶泛泪。“我看到他们端着那一碗热食,一句句问候。我接过饭来,那一刻真的忍不住哭出来。”
一群素昧平生的人,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来到身边。那碗饭不只是填饱肚子,也让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,原来陌生人也可以这样关心彼此。
“我好感动!一群无亲无故的人,却那么快伸出援手。”
那一天,她记住了这份温暖,也在心里种下一个念头:“有一天,自己也要成为那个伸出手的人。”
◎ 从受助到立愿助人
其实,缘分早在水灾之前便已悄悄种下。
“我以前就看过慈济,那时候觉得这个团体很特别,每个月都有志工来载老人家去用餐、陪伴他们,心想:怎么有这么好的团体?”
2004年,得知慈济举办义卖,她邀约邻居韩玉珍一起来帮忙。“当天义卖,我们就去洗碗、切菜,做我们会的事!”
后来,她和韩玉珍开始参与每月的环保回收。“那时候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跟着去做环保就对了。”她笑着说。
当时的她,只是跟着大家做能力所及的事。直到两年后的那场水灾,让她真正体会慈济在别人最需要时伸出援手的力量,也让她下定决心走得更深。
“当下就告诉自己,我一定要深入慈济当志工,要去帮助别人。”
从受助者成为志工,黄亚妹开始更积极投入环保、慈善、志工培训和共修,只要团队需要人手,她总愿意尽一分力。
◎ 从不会到勇于承担
后来,社区邀约她为小型及大型活动准备餐食。面对大型锅具与大量食材,她却一度没有信心。“那么多人份的蔬食餐,我哪里会煮?”
志工吴雅莲(慈瑔)鼓励她:“不会没关系,跟着做就对了。”
一句“跟着做”,让黄亚妹从零开始学习。从一份蔬菜、一颗包菜的份量,到大锅菜的烹煮技巧,她一点一滴摸索;采买时如何估算食材、煮饭时如何掌握份量,也在一次次实作中慢慢累积经验。
“主要是有雅莲师姐的陪伴,她协助计算食材,我不会开车,她也每次接送我们去采买。我们团队一起做,彼此陪伴、互相帮忙,这股支持的力量,才让我走到现在。”
吴雅莲回忆,当年大家同样没有太多经验,只能边做边问、边做边学。
“我问有经验的志工,一个人份的长豆大概是几条?也会问亚妹,像这样尺寸的一颗包菜可以多少人吃?”
最初,大家采买时甚至一条条长豆计算、一份份菜比划;后来慢慢累积经验,吴雅莲也将食材比例整理成香积数据,供后续志工参考。
从“不会煮大锅菜”到能承担一群人的餐食,黄亚妹深知,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。“不是一个人完成的,是大家一起做、互相帮忙,才能把每件事情做好。”
◎ 一饭一菜温暖人心
2014年,斯里巴央环保站启用后,黄亚妹正式承担香积工作,每周为环保志工准备午餐。后来,志工李安妮(虑千)退休后也加入,两人搭档洗菜、切菜、备料、烹煮,看似简单的工作,她们一做就是多年。
天气炎热时,厨房里的锅炉更添热气,忙起来常常汗流浃背。但只要听见外头志工笑着说“好香喔”,黄亚妹就觉得值得。
“上人说,要照顾做事的人。志工做得开心,吃到热饭感受到关怀,我们煮的人也开心。”
为照顾长者健康,餐点以蔬菜和蛋白质为主,减少精致淀粉。若有独居的长者志工,她还会特别多准备一份,让对方带回家当晚餐。
环保站里,也有一股自然流动的人情味。有人带来食材,有人分享香料,有人协助采买,也有人以爱心竹筒护持餐费。大家有什么就分享什么,一起成就每一餐,不增添环保站负担。
对黄亚妹而言,香积不只是煮饭。“看到大家吃得开心,我自己也开心。”
忙完厨房工作,她和李安妮也会走进资源分类区,和大家一起做环保、聊天、说笑。从厨房到环保区,她用双手照顾的不只是餐食,也是一群人的心。
她说:“从分类资源、整理厨具,到照顾大家所需要的,环保、香积每一件小事,都是修心的道场。”
◎ 走过苦难学会转念
其实,黄亚妹自己也曾经需要被照顾。
自小家境清寒,家中兄弟姐妹十多人,小学三年级便辍学帮忙家务;十八岁进入建筑工地工作,肩挑砂石、水泥,早早习惯了劳苦生活。
婚后,她辞去工作照顾家庭,也承受传统家庭与生活压力,甚至经历丧子之痛。长年累积的生活压力,曾让她一度陷入低潮。
晚年,先生又因失智需要全天候照顾。想参加志工活动时,她常常放不下家庭。幸好,儿子与媳妇主动分担照顾工作。“他们常跟我说:'妈妈,你去上课,我来照顾爸爸。'”
家人的成全,让她能继续走在志工路上。2012年,她前往台湾花莲受证为上人弟子,法号“虑升”。
“我一看到上人就哭了。上人就像我的再生母亲,让我逐渐学会转念,也重新看见生命的希望。”
一路走来,她慢慢明白,付出不只是帮助别人,也是在帮助自己走过人生的苦。过去照顾先生时,她曾因压力过大而发脾气;透过佛法与志工服务,她学着忏悔、感恩,也学着在还来得及的时候,把想说的话说出口。
回国后,她跪在失智的先生面前表达感恩。“感恩他陪伴我这么多年,也感恩他成就我走到今天。”
“上人说,人还在的时候,要及时感恩、及时化解。”这句话,她一直放在心上。
她表示,自己在慈济最大的收获,不是学会煮多少人的饭,也不是完成多少工作,而是学会用心去关怀一个人。“要走入他们的心,才能真正帮助他们。我们去关怀别人,要用心去感受、去体会。”
慈济让她在付出的过程中重新找到力量,也让她学会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人生中的苦。如今,虽然年纪渐长,脚力已不如从前,无法再承担大型活动的香积工作,但她的心志依然坚定。每个星期,她依旧准时到环保站报到,也持续投入各项志工活动。
她笑着说:“能做一天,就是福气一天。慈济的团队很美,能在这样的团体里一起走,是我最大的福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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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前,她在洪水中接过一碗热饭;二十年后,她站在环保站厨房里,把热饭端到别人手中。那一年,她是被接住的人。如今,她成了端饭的人。
一碗饭,从被给予到给予;而那份曾经温暖过她的爱,也在她日复一日的付出中,继续传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