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脚步声来到门前,七十七岁的慈济照顾户陈爱莲知道,志工又来看她了。
“爱莲姐,今天好吗?”
“身体怎样了?有没有好好吃饭?”
一句句用潮州话说出的问候,打开了话匣子。志工走到床边,关心陈爱莲的身体,也和她的弟妹聊聊近况。熟悉的乡音,让彼此的交流少了拘谨,多了几分自然。
眼前的陈爱莲,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,翻身、起身都已经不容易。弟弟、妹妹在身旁照顾她的生活起居,从日常饮食到清洁身体,许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。对长期留在家中、行动不便的陈爱莲而言,志工的到访,让她有机会与人交谈、分享生活;对肩负照顾责任的弟妹来说,这也是难得的交流,让他们知道,照顾陈爱莲的路上,还有人与他们同行。
回望这些年,陈爱莲的人生经历了不少考验,而家人的守护与志工的陪伴,也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◎ 病痛缠身 生活受限
十多年前,陈爱莲的脚曾经动过手术。那时候,她的脚板也经常疼痛、麻痹和肿胀,需要扶着慢慢走。2016年4月,她被提报为慈济照顾户,同年5月正式开案,慈济为她提供生活补助。志工也从那时起走进她的生活,在生活所需上给予协助,展开长年的陪伴。
2017年,陈爱莲不慎跌倒,背椎骨出现裂痕,脚板麻痹的情况也日益严重,甚至穿上鞋子都没有感觉。此后,她的双脚逐渐失去力量,行动力持续退化。到了2024年,她已无法靠自己的双脚站立,生活从原本还能扶着慢慢走,到后来长时间卧床,连翻身、起身都变得困难。
除了行动不便,陈爱莲也患有高血压、高胆固醇、乙型肝炎及肾功能退化,心脏功能也较弱。长期卧床后,她的背部长了褥疮,尾椎骨旁也曾经溃烂形成另一处伤口。由于椎间软骨压迫神经,加上整体身体状况不佳,医生评估手术风险较高,因此不鼓励她接受手术。看着陈爱莲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,慈济志工与医疗团队持续提供协助,上门为她清洗伤口,并教导家人正确的伤口护理方式,让她在家中也能获得适当的照顾。
◎ 做好自己 自在生活
陈爱莲从小面对与别人不同的外貌,也曾为此感到困扰。
她先天患有神经纤维瘤。小时候,脸部的变化还不明显,随着年龄增长,肿瘤逐渐变大,常会流血、流脓。外貌上的不同,不只让她面对旁人投来异样的目光,也影响日常生活,连吃饭对她而言都不容易。
年轻时,她曾想过整容,希望改变自己的模样。为此,她先后询问过三位医生,得到的答案都不乐观,最后只能放下这个念头。她也曾经工作,靠自己的双手生活,直到脚受伤后,才无法继续工作。
面对从小就与别人不同的外貌,陈爱莲并非从来没有在意过。只是,经历生活中的种种考验后,她逐渐学会安然接受无法改变的事。
她曾说: “有手有脚可以做工就好,不要管别人的事,人家长得美是人家的事,我长得丑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不是我愿意的,这是天生的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她坦然说出自己的无奈,也明白外貌并非自己所能选择。
“我们做好我们的事就好了。”这句话,道出她面对生活的态度。比起在意别人的眼光,她更愿意把心力放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上,努力过好每一天。
今年八月,慈少前来探访,陈爱莲主动招呼大家:“来,有什么要问阿嬷的?我什么都可以回答。”
面对年轻人的好奇,她没有刻意回避,而是大方地让孩子们认识自己。原本有些腼腆的慈少,也在她的招呼下逐渐放松,彼此自然地聊了起来。
这一次探访,慈少不只是带着关怀走进陈爱莲的家,也在与她的交流中,看见一个人如何面对坎坷生命中的不容易。陈爱莲的一番话,或许就是孩子们此行最深刻的一堂生命教育课。
◎ 一个竹筒 延续善念
纵使人生坎坷,陈爱莲仍保有一颗想要行善、回馈他人的心。
2017年,志工送上一个竹筒扑满,邀请她一起投竹筒行善。从此,每当手上有零钱,她便一点一滴投入其中,口中轻声念着“阿弥陀佛”。每一枚硬币,都承载着她对他人的祝福。
有人问她,自己也不容易,为何还要投竹筒行善?她真诚地回答:“我也是要做好心,做善事;人家帮我,我帮人。”
2019年,得知志工筹募麻坡静思堂建设基金,陈爱莲捐出二十令吉购买固本,支持义卖。对她而言,行善不在于金额多寡,而是有心付出。即使生活不易,她仍惦记着别人的需要,愿意尽一分心力,让善意在彼此之间延续。
诵经也是陈爱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每天早上,她会诵念经文,平日也观看大爱电视的《人间菩提》,聆听上人的开示。面对身体上的病痛,她透过诵经安定心念,祈愿自己平安,也盼望家人一切顺遂。
她的愿望很简单:“保佑身体健康,平平安安,一天过一天,这样就够了。”
◎ 浴佛相伴 中秋相聚
客厅里,挂着一张陈家姐弟与志工的合照。这是2018年5月29日流动浴佛后的合影,由陈婵娇(慈曜)冲印后送给一家人珍藏。多年来,照片一直挂在客厅墙上,志工的身影始终映入眼帘,仿佛那份陪伴,从未离开。
从2017年开始,志工便把琉璃佛带到陈爱莲家中,让行动不便的她也有机会参与浴佛、同沾法喜。除了行动管制令期间中断,志工几乎每年都会如约到访。对陈爱莲而言,这不只是一场仪式,更是每年期待的相聚。
今年,志工原本想邀请她到麻坡静思堂过中秋节,无奈她的身体状况已不允许,无法成行。
“她很想去,但是种种的不便无法出行。我看到她很遗憾的表情,很不舍。”陈婵娇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于是志工们决定:“她走不出来,我们走进去吧! ”
中秋节前夕,志工带着食物和灯笼来到陈爱莲家中,准备她喜欢吃的苦瓜、长豆,也带来炒米粉、咖喱、月饼和水果。平日安静的家,因为大家的到来,多了节日的热闹。
“从小到老都没有庆祝过中秋节,今年才第一次。”陈爱莲开心地说。大家聚在一起,让她感受到“好像一家人一样”的温暖。
听见陈爱莲这么说,陈婵娇心里既感动,也更加疼惜她。
妹妹陈爱香也很开心,笑着说:“希望年年都有,明年要来啊!”
一句简单的邀约,道出一家人对这份陪伴的珍惜。节日终会过去,但志工的关怀,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。
◎ 关怀到家 爱不缺席
志工罗秀莲(虑宓)是一名瑜伽老师。留意到陈爱莲经常诉说身体酸痛、双脚逐渐无力,便教她一些简单的拍打与伸展动作,希望帮助她维持身体活动能力。
学会动作后,陈爱莲每天持续练习。志工来访时,她还会主动示范,开心地分享自己的运动成果。看见她持之以恒的态度,罗秀莲深感欣慰,也赞赏她的耐心与毅力。
除了陪她做运动,罗秀莲也耐心聆听她的心事。当陈爱莲因生活中的不如意而感到难受时,她便从旁开导,陪她慢慢放下心中的郁结,学习看开一些,让自己过得更自在。
“她就好像我的妈妈一样。”罗秀莲说。十多年来的相处,早已让这份关怀超越一般的探访,成为如家人般的牵挂。
◎ 静思法语 化解心结
志工王桂岚(虑穗)理解弟妹照顾姐姐的辛劳,也明白长时间相处,难免会有摩擦。为了让家人有机会说出心里话,志工每次探访时,都会运用“静思语小卷”,透过抽取静思语,引导大家谈心,让一句句法语成为彼此沟通的桥梁。
有一次,陈爱莲抽到的静思语是“爱不是要求对方,而是要由自身的付出”,志工便借此鼓励她,感恩弟弟、妹妹长期以来的照顾,体谅他们的辛劳,珍惜家人给予的支持与陪伴。
妹妹抽到的静思语则是“业力不可转,但是缘可造,应广结善缘”。志工以此勉励她,既然一家人有缘成为手足,更要珍惜缘分,在照护的日子里,多一分体谅与包容,让亲情成为彼此的力量。
志工也会以“要镜中人笑,照镜的人要先笑”这句静思语,引导家人反思自己的态度。想要改善彼此的相处,可以先从自身做起,以善解代替埋怨,以善意回应家人的付出。
“照顾户走不出来,我们真的要走进去,让他们觉得自己有被爱、有被看见、有被陪伴。”王桂岚说。
◎ 亲情相系 不离不弃
如果说志工的陪伴,是一次次走进陈爱莲的家,那么家人的照顾,就是每天都在身边的守护。
弟弟陈平贵和妹妹陈爱香,照顾姐姐已经十年有余。陈爱香原本在新加坡工作,当姐姐突然失去行走能力,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时,她放下原本的工作,回到家中照顾。
平日,她帮姐姐洗澡、擦身、买食物;有时把她推到客厅看电视,再推回房间吃饭。这些看似平常的事情,却是日复一日的照料。陈爱莲的嘴巴受到脸部肿瘤影响,吃东西并不容易,加上长时间卧床,生活中的许多小事,都需要家人从旁协助。
陈爱香坦言,照顾者并不容易,但她始终放不下这份手足之情,唯有选择留在身边,尽力照顾。
弟弟陈平贵也一起分担照顾责任。相处多年,他理解姐姐长期面对病痛的不容易,也看见她乐观接受生活的态度。在他眼中,家人之间最重要的,就是彼此体谅、互相扶持。“有缘是一家人,就要互相帮助。”陈平贵说。
回想过去,他坦言自己年轻时脾气不好,看到姐姐的处境,也让他有所启发。即使自己能做的有限,仍希望尽一分力,陪她走过生活中的不容易。
兄弟姐妹各有生活,平日家里大多安静。对陈爱香而言,志工每个月的到访,不只让姐姐有人陪伴,也为家里带来难得的热闹。大家坐下来聊天、关心姐姐,让她感觉就像多了一群家人。
陈爱香感谢志工长年来的关心,也希望姐姐能够少一些疼痛,平安、开心地过日子。陈平贵最大的愿望同样简单: “我希望姐姐身体健康,内心就感觉满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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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生命的限制,陈爱莲仍努力过好每一天。弟弟、妹妹守在身边,志工十多年来一次次走进她的家。
人生不一定能事事如愿,但有人愿意同行,就能让一段不容易的日子,多一分力量。她走不出去的路,有人一次又一次走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