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忘那一年 森州立百病毒事件

1999年发生在森美兰州的立百病毒事件,芙蓉志工二十年后回顾在医院设柜台关怀病患家属的故事;从点滴回忆中,唤回尘封已久做志工的热情,也让年轻人从事件中自我教育提高警觉,明了因缘来由,推动一人一善来远离灾难。
1999年4月11日,慈济首次举办大型急难发放,嘉惠四百四十九户猪农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
阔别二十年,一个时代的回忆,于2019年4月28日这一天重新复活;五位志工和同仁齐聚,回顾1999年那一年,森美兰州全国最大养猪区的立百病毒疫情事件,温馨分享话当年。

五位志工和同仁,分别是芙蓉慈济据点草创期、当地主要的联络志工干部之一胡振君、被众生苦难相启发而积极投入拔苦的罗玉媚,还有初投入志工行列的沈耀伟(本伟)、黄秀珍(慈丰),及初加入马六甲慈济志业体的同仁方莉霞(懿蕙)。

相隔二十年,曾经在立百病毒疫情中投入救灾与抚慰的慈济志工,透过剪报一起来回顾当年。左起:方莉霞、胡振君、黄秀珍、罗玉媚及沈耀伟。 【摄影:罗秀莲】

翻阅着1999年出版的《马来西亚慈济月刊》,一声“哇!当时的我那么年轻、那么瘦呀!”回到过去,胡振君热心带来收藏二十年、泛黄的剪报,一人一句口述,逐点拆开尘封二十年的记忆。

展开回顾的旅程也许并不完整,志工重述一帧帧故事时,却见语气从缓慢到有力迅速、眼神从不确定到发光;原来深刻的记忆深藏在内心某一处,并不会随着身体迈向老化而被丢失,等待着因缘和机会被唤醒。

◎ 设置柜台

立百病毒在森美兰州爆发蔓延,起初疫情并不明朗,后才确认是新病毒,造成猪只、家禽大量死亡,猪农也受到感染,罹难及受灾人数一路攀升,引起全国猪农惶恐,当地养猪业瘫痪,周遭餐饮业、饲料厂等连带受影响,小资本如杂货店生意也滑落。

住在其中一个受灾区小甘密村(Sikamat)的胡振君,经营家族餐馆事业,这波疫情导致生意跌了百分之六十至七十;住得较远、但也到武吉不兰律(Bukit Pelanduk)兜售蛋糕饼干生意的沈耀伟,生意也滑落百分之三十。

胡振君透露,疫情发生得很突然,远在台湾的证严上人得悉,联络身在慈济马六甲的台商志工刘济雨和简慈露,请志工关心“看看慈济能做些什么”,夫妻俩联系上他,就此从3月开始展开长达一个月的关怀工作。

当年,慈济得到芙蓉州行政议员拿督姚再添医生(左二)的协调,志工得以在病房外设立“日本脑炎病患家属关怀中心”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
当时被疫情肆虐的华人新村受到隔离、村民搬迁,猪只被毁、受灾病患多被送往吉隆坡马大医院和芙蓉中央医院就医。由于当时疫情还不明朗,芙蓉院方拒绝志工进入关怀,幸好得到已故芙蓉州行政议员拿督姚再添医生作沟通协调,志工得以在病房外廊设立“日本脑炎病患家属关怀中心” (疫情初期被怀疑是日本脑炎,后才确认是立百病毒),由芙蓉、吉隆坡和马六甲三地志工轮值,关怀在病房外守候的家属。

◎ 关怀家属

志工设立的“关怀中心”,只有一张桌子、四张椅子,主要负责登记家属的资料、提供矿泉水和面包以外,许多时候都在做抚慰的工作。

“不时看见遗体被抬出来,或突然之间听见哀嚎声,知道又有家人往生了,赶快前去给予依靠,还有家属拜托志工劝孩子撤守家园的故事……慈济在那时候发挥最大的良能就是给予家属安定的力量。”当年只有二十二岁的方莉霞,基于医院人手排班不足而从马六甲出差到芙蓉中央医院,见证志工面对家人的恐惧和嚎啕大哭,也许不懂得如何用言语抚慰,却抱着他们一起哭,或与他们一起诵观世音菩萨圣号,借信仰安人心。

方莉霞白天在医院轮值,晚上住在芙蓉志工罗玉媚的家,二十年后两人再相见,欢喜叙旧,慨叹早生华发,身体也不复过去勇健。

罗玉媚分享说:“一开始就傻傻地走入医院,也不知道害怕。看见一位二十多岁的病人,今天才跟他讲话,第二天就陷入昏迷,还有许多人瘫痪、死亡,深刻感受无常就在身边。”

沈耀伟补充,当时初加入志工,不懂得如何协助关怀,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但看见家属伤心,自己也会想要哭了。

◎ 变装志工

1999年3月中,慈济志工在芙蓉中央医院设“日本脑炎病患家属关怀中心”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
人心惶惶的时候,更需要一股安心的力量,来自证严上人的嘱咐和请托关心,促使胡振君将害怕化为力量,跟随着刘济雨和简慈露,走在芙蓉志工前头:“疫情不明朗、媒体的报导让我犹豫不决,不知要不要去;去了又害怕,家人也反对,于是我带着志工服出门更换,不敢讲是去医院……”

沈耀伟附和说,一旦走入医院,在外自然有人和你隔离,担心被传染;黄秀珍也说:“我一回到家,就告诉妈妈说,你不要害怕,我赶快去换掉衣服、清洗衣服,不会让家人担心我带病毒回家。”

虽然如此,当疫情非常严重、没有人敢进去时,慈济是唯一走入医院关怀的志工团体,获得院方赞叹,有医生告诉罗玉媚说:“You have done a good job.”

也有媒体报导,慈济在医院虽然无法给予病患者家属金钱上的援助,但是这种精神上的安抚已经提供了最简单且实际的发泄管道,让家属把压抑在内心的不满及哀伤,在志工面前尽情发泄出来,平衡内心感受。

◎ 寻找猪农

当疫情受到控制,志工轮班从一天十二小时两班制减至一班。康复的病患家属陆续出院,临离开前表达希望志工能前往居家关怀,志工因此展开下一步行动,走入灾区。

慈济志工发放慰问金及关怀儿子及先生相继往生的猪农家属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
芙蓉志工主要是走入武吉不兰律灾区,罗玉媚和黄秀珍不约而同说:“当地历代养猪,开车从远处就可嗅到猪粪的味道。立百病毒后看到政府派人员大规模毁猪后,用黑色纸袋包裹着猪只、有些已经埋葬好,有些则弃置在一旁。”

胡振君和沈耀伟则说:“这里对我们来说可是赚钱的天堂,当地居民从身上取出的钞票不是一张张,而是以一叠叠计算,豪气得很。立百病毒事件后,断了当地主要的经济命脉,不只是商店、餐馆关闭,人影不见;屋内东西凌乱,有人趁火打劫等,整个灾区宛如死城。”

从繁华到寂寥,志工深刻感受受灾者真正需要是一股陪伴的力量。大家努力追縱,历尽功夫终于找着迁移到亲友家或各地的猪农,首次举办大型急难发放,嘉惠四百四十九户猪农。

◎ 行动改变

属于一个时代与社会共同的记忆,深藏二十年,也许只是回忆,却是带给慈济人不一样的启发和行动改变。

“立百病毒事件发生,我才加入志工行列一两年而已,第一次接触到病人短时间内往生的嚎啕大哭,不只是家属不能接受,也让我很心痛。是我对'人伤我痛'感受最深和最大的一次。”事件后,为人师表的黄秀珍深深记住“行善行孝不能等”这句话,促使她把握服务机会,在慈济芙蓉付出逾二十年。

“那时候予我印像很深刻的是,报章天天报导集体毁猪的新闻,对我来说非常震撼,因为让我想到集体杀生的业力。当时有感风气未开,上人并没有很直接地明说要素食,但却曾经开示,现今人间的集体屠杀或大屠杀事件,都是有其因缘来由。当看见毁猪新闻,心里会浮现上人开示及心生惶恐,心中一直放不下。以致后来,上人推动素食,我们就很用力、积极响应。”方莉霞说。

立百病毒疫情发生,报章天天报导有关集体毁猪的新闻,让方莉霞感到非常震撼,以致后来很积极、用力推动素食护生。【摄影:黄玉花】

疫情发生后两三年期间,没有人敢吃猪肉,胡振君父母经营的餐馆生意将部分食材改成素食食材,等待情况慢慢恢复。

“当时刘师伯、简师姑知道我们生意受到波及,很关心我们,曾经尝试叫我们转业,但父母不舍得放下经营了四十年、且接受国内外媒体报导有名气的餐馆。”

胡振君甫加入慈济时,早已知道上人要推动素食,加上刘济雨夫妻的鼓励,胡振君还是把话听进去了。长时间酝酿下,六七年前,他另找档口尝试转业,宣导和推动素食。

“也许现在人们已经渐渐忘记立百病毒,但这件事让我学习良多。因为它,我的生意滑落,直接影响整个家庭状况,那时候有感而发,是不是我出去推动素食来改变一下。结果真的不可思议,不但让家庭经济好转,也让我如愿推动素食。”

回首二十年,受访志工们都很佩服自己的当年勇。罗玉媚说,回想过去,真是天公疼憨人,现在不敢了,这件事真的不好再发生。沈耀伟说,那时候年轻,什么都敢做,也不知道怕,胡振君补充,当时芙蓉处在草创期,志工干部人数只有十来位,我们不做,谁去做?

欣闻志工回忆当初的热血澎湃,方莉霞希望借着回顾,把资深志工的热情唤回,并教育年轻人提高警觉,启发人人爱心,期能“一人一善,远离灾难”。

她说:“慈济在芙蓉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,很多资深慈济人在付出,包括立百病毒这件事,也曾经是有各地慈济人互相支援走出来。这就是为什么要靠各位的回忆、再找回当初做慈济的澎湃与热忱,让现在的志工知道前人是如何一步步铺路走过来。”而且现在都很需要这股被唤回的热情,唤醒人间爱的能量,为冷漠社会添上一股暖意,因为社会还有很多空间等待志工们继续耕耘。

莫忘那一年,志工点滴付出和身体力行,自己就是慈济历史中人物;今一齐来“为时代作见证,为人类写历史”,找回爱的能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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