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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爱到大爱 走出人生花道

朱美华曾是凡事要求完美、紧抓孩子不放的母亲,也是自由随性、对宗教保持开放态度的女子。一场“幸福人生”讲座,让她与先生走进慈济。三十年的慈济路,她在人群中学会付出,在花道中学会修心,在手语里找到表达生命的方式,从“跟着走”到“愿意走”,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花道。
朱美华从小爱走向大爱,从最初的跟着走,到如今的欢喜承担,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生命花道,也找到了心灵安住的方向。【摄影:李经志】

1988年,朱美华偶然听亲戚提起:“台湾有一位师父很了不起,带动大家每天存五毛钱行善。”当时她尚未学佛,只觉得这位师父很有智慧,心生敬仰,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。

真正的转捩点是在1995年。她与先生陈炳煌参与一场慈济的“幸福人生”讲座。现场人潮满满,两人只能站在最后方聆听。多年后的今天,她对讲座内容已模糊,唯有手语之美,深深触动她的心。

那一天,也让夫妻俩第一次真正靠近慈济。

◎ 从跟着走 到愿意走

“未认识慈济前,先生常对我说:'人生不应该只是吃饭、做工、睡觉,一定有更深的意义'。”他甚至思考过从政或投入佛教,只为做些“更有意义”的事。朱美华笑说:“我觉得他不适合政治。”但她没有阻挡,也没有强求,只是静静陪伴,一路与先生找寻人生的答案。

当时陈炳煌参与某个佛学会组织,当起弘法义工,直到参加慈济那场讲座后,陈炳煌深受触动。他发现,慈济的佛法不是停留在讲经说法,而是真正走入人群、落实生活。“这就是我要的!”

“我当时还不知道人生方向在哪里,就跟着先生走。”当时朱美华要照顾孩子与家庭,初期投入慈济较多的是先生,而她则从陪伴开始。

1997年,在早期志工简慈露的鼓励下,夫妻俩参与营队,前往台湾拜见证严上人。第一次亲近上人的场景,她至今难忘。

“精舍朴实、没有铺张,上人的身影清瘦、简单。”她说不上特别激动,但心中非常笃定: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

返马后,夫妻俩每周参与慈济共修,也投入访贫、环保、教育、医疗等志工服务。然而投入访贫初期,她遇上了人生第一道心理关卡。

2001年印度发生大地震,朱美华(中)和志工走上街募款送爱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
有一次,志工的车刚抵达马接峇鲁老人院,院内长者们便急切地呼喊:“来帮我洗头、冲凉……”

许多长者行动不便,每周只能依靠志工协助清洗身体。朱美华坦言,当时的自己,其实难以跨越“帮人洗澡”的心理障碍,但她愿意尝试突破,于是先从剪发开始。

“剪发对我来说,已经是很大的突破。”

老人家多日未洗的头发带着汗味与油腻感,她却没有退缩,只因心疼他们的无助。在一次次服务中,她感受到慈悲心逐渐萌芽。

从陪伴先生参与,到后来主动承担课程与活动,她一步步在慈济找到生命重心。她笑言,过去的自己是典型的“思想自由、不受拘束的人”;直到接触佛法后,她才明白,原来内心一直寻找的,是一份安定与踏实。

演绎《鉴真大和尚》手语音乐剧时,陈炳煌为贴近角色形象而落发,由朱美华亲手为他理发。【摄影:陈联喜】

“慈济让我从'外在的忙',走向'内在的安'。”打开她原本只围绕家庭的小世界,她开始学会看见别人的需要,也在付出中不断成长。

2003年,她受证成为上人弟子,法号“慈御”;先生则早她三年受证,法号“济御”。

◎ 从妈妈心 到菩萨心

除了投入访贫,朱美华也带着孩子参与慈济儿童精进班、慈济青少年成长班,并投入成为“班妈妈”,陪伴一批批孩子成长。她分享,其中一位如今旅居法国、三十多岁的孩子,每次回国都会特地与她相聚,陪她庆祝母亲节。“这份跨越三十年的情谊,就是上人说的——用妈妈的心,爱别人的孩子,孩子一定感受得到。”

她坦言,过去她的标准是以“自己孩子为中心”,典型“望子成龙”的母亲。当年,所有生活重心几乎都围绕着孩子。晚餐后,她顾不上洗碗,便先坐在孩子身旁陪读,替他们复习功课、督促作业,也会着急地协助查字典找解释,孩子却一派轻松等着妈妈找答案给他。孩子若成绩不理想,她便焦躁不安,甚至因情绪失控而打骂孩子。

“以前不知道是孩子念书,还是自己在念书。”

每天忙到深夜十点多,等孩子睡了,她才开始收拾家务。那时的她,总想紧紧抓住孩子,不只孩子辛苦,自己也筋疲力尽。

朱美华投入慈济儿童班担任班妈妈,以爱陪伴孩子成长。图中的两位小女孩如今已长大成人(图右),至今仍与朱美华保持联系,情谊不曾间断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早年陪伴一批批儿童班孩子成长的朱美华,如今孩子们长大成人,每逢返乡总会探望这位班妈妈。图为旅居法国(中)及在外地工作(左一)的孩子返马时与朱美华相聚。【照片:朱美华提供】

加入慈济后,她学会放手。上人曾开示:“孩子像风筝,要懂得放,才能飞得高。”也提醒父母:“对别人的孩子,用'妈妈心'疼惜与包容;面对自己的孩子,需要用'菩萨的智慧'来引导,避免过度溺爱或执着。”

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参加慈济课程、环保与访贫活动后,她开始重新看见孩子的优点。兄弟俩会彼此提醒“多做多得”,也懂得尊重生命、爱护动物。孩子们展现出的智慧,反而让她惊觉:“原来很多事情,是我要向孩子学习。”

她也曾向孩子忏悔自己的过往。回忆起当年阻止孩子画画、要求专心念书,她苦笑说:“他坐在书桌前一、两个小时读不进去,却可以安静画上一、两个小时。”如今,孩子从事建筑设计工作,让她更深刻体会,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天分与方向。

“孩子小时候能接触佛法,是一生的福。佛法在心里,孩子就不容易走偏。”如今两个孩子已在澳洲工作,她既放心又欣慰,亲子关系紧密。

回头看,她深深感恩慈济不只改变了自己,也陪伴孩子走过最重要的成长岁月。从只爱自己的孩子,到学会爱别人的孩子,她的人生视野也从家庭扩展到人群。

陈炳煌与朱美华一家人共同参与慈济活动,在付出与陪伴中凝聚家庭情感。【照片:慈济马六甲分会文史组提供】

◎ 花道人生 花艺修行

当爱的范围逐渐扩大,朱美华也在另一条路上,找到属于自己的修行方式。

年轻时的她曾梦想开一间花店,却因朋友一句“开花店没有休息时间”而打消念头。她笑说:“幸好没开,不然就没有机会投入慈济了。”

虽然未能圆梦开店,慈济却为她开启另一段“花道人生”。

2002年,在简慈露师姊邀约下,她与志工廖美华(慈皪)前往台湾,向德普师父学习静思花道。德普师父对花材的比例、角度与长短配置极为讲究,让初学的朱美华一度难以适应。

“我一直怀疑,这样插真的会美吗?”直到完成作品后,她才彻底折服。“师父的架构,能让整盆花亮起来。插花不只是凭感觉,而是讲究比例、秩序与意境。”

返马后,适逢慈济马六甲分会成立社教中心开设花道课程。虽然学成归来,她与廖美华起初仍不敢授课,半年后才逐步接手。对朱美华而言,最困难的不是插花技巧,而是如何把佛法与静思语化作“花言花语”。

这些年来,朱美华在慈济马六甲分会社教中心教授花道课程,以花说法传法。【摄影:黄玉花】

每次设计课程与花作,她都要花上两个星期准备。由于中文基础较弱,她必须查资料、研究花语,思考如何将静思语及佛法意境融入作品。“我要让学生听得懂、学得会,也要让作品展现慈济真善美的精神。”

每回备好讲稿,她会认真请教身为老师的志工陈庥赪(慈协),反覆确认内容。她坚持不照稿宣读,而是自然地把法融入花中。“要做就做到最好。”十年的教学历程,让她在追求完美中学会放下,也愈来愈自在。

她认为,慈济花道与坊间最大的不同,在于“每一盆花,都要能说话”。花道不仅改变了她插花的方式,也改变了她待人处事的心境。少了比较与埋怨,多了知足与安然;对她而言,花道早已不只是技艺,更是一种修行。

除了花艺教学,她也长年负责慈济马六甲分会大型活动场地的布置。每逢浴佛典礼,她都细心规划浴佛台,并保存历年设计手稿,详细记录花材与配置,希望在不浪费资源的前提下,年年呈现不同的庄严氛围。

近年来,她更将花艺专长带到印度。2024年,为响应上人“回馈佛国”的心愿,她前往印度菩提迦耶投入志工服务。

“我活到这把年纪,还有机会回馈佛国,是一种福气。”

2024年,响应证严上人“回馈佛国”的心愿,朱美华前往印度菩提迦耶投入志工服务。图为她与志工们一同砍伐竹子,制作所需器具。【照片:朱美华提供】
印度菩提迦耶慈济会所成立期间,朱美华发挥插花与空间布置专长,为会所增添庄严温馨的人文氛围。【照片:朱美华提供】

 

适逢当地慈济会所成立,她利用在地竹材与从马来西亚带去的花材进行布置,希望让每位走进会所的人都感受到家的温暖。

“当慈济基金会副总执行长林碧玉师姐从台湾抵达现场,一进门脱口而出'很有家的感觉' ,我听了非常开心。”对她而言,花不只是妆点空间的媒介,更是传递法意与温暖的桥梁。透过一花一叶,将真善美带进人心。

◎ 心之所在 生命方向

花道让她学会以花说法,手语则让她找到另一种表达生命的方式。童年时喜欢表演的她,因慈济重新找回自己的舞台。

当年被手语之美深深感动后,她后来也加入手语团队。“以前没有Google工具,全靠自己一个字、一个字去问。”

受英文教育的她不只学怎么拼音,更想真正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,才能用手势准确表达。她的手语笔记本上,密密麻麻写满英文字、拼音与注解。在她眼中,手语不只是比动作,而是用手、用身体、用心,去演绎一段段故事。

朱美华(中)演绎佛教经典《父母恩重难报经》改编的《浩瀚父母恩》音乐手语舞台剧。【摄影:郭巧云】
不谙中文的朱美华,手语笔记上标记着英文、拼音与各种注解。在她眼中,手语不只是动作的比划,更是用双手、用肢体、用心去演绎的故事。【摄影:郭巧云】

这些过程,也让她的中文能力突飞猛进。“以前讲话很口语化、很直接;现在比较顺,也比较标准。”她笑说,是慈济让自己一直不断成长。在花的比例与秩序里,她体会生命的智慧;在手语的线条与节奏里,她学会真诚表达;在一次次付出中,她的心也愈来愈开阔。

除了插花与手语,近三年来,线上读书会成为她精进佛法的重要因缘。

她坦言,佛书并不好懂,对不精通华文的她更是挑战。透过线上读书会,大家每周观看《静思妙莲华》,聆听上人讲解《法华经》,再彼此分享心得、轮流主持。她不怕被取笑,也因为愿意发问、愿意分享,而学会更多佛法。

“我会暂停影片、上网查资料、反覆对照字幕,把不懂的地方一点一点弄懂。我不是刻意学佛,而是在日常薰习中,让慈济成为生活的一部分。我与先生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方向。 ”

2012年1月,陈炳煌因癌症往生。临终前,他曾说:“人的一生,回头能笑,充实人生,没有白来。”这句话,朱美华始终记在心里。

回首三十年的慈济路,她从一位凡事以家庭和孩子为中心的母亲,成为愿意走入人群、付出大爱的慈济志工;从向往开花店的女子,走上以花传法、以手语说爱的人生道路。

花道、手语、志工服务,看似不同,却都引领她走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让心安住,让生命更有价值。

“现在,不是慈济需要我,而是我需要慈济。”

从小爱到大爱,从跟着走到愿意走,她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生命花道,也找到心灵安住的归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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