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升上中三的李玲玲，每天上学前会提醒爸爸吃药、喝水，并分好药物；放学回家，除了确认爸爸有没有按时服药，也会整理家里、准备晚餐。
煮饭、洗碗、打扫、照顾爸爸，如今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。很难想象，几年前的她，遇到事情总习惯先问哥哥。“妈妈不在了，没有办法，我们只能赶快成长。”回想母亲离世后的日子，哥哥李子彬语气平静。
妈妈离开后，家庭顿失主要收入来源；几个月后，爸爸又因意外受伤、无法工作，生活陷入困境。就在一家人最无助时，慈济志工走进这个家，除了提供生活与学业上的协助，也透过一次次家访、问候与陪伴，陪兄妹走过难关。当孩子还没有足够力量面对生活时，志工先伸出手，陪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◎ 妈妈的离开 孩子被迫长大
2022年11月，兄妹俩的妈妈因意外不幸往生。当时，李子彬十六岁，就读中四；妹妹李玲玲则还在小学。
妈妈在世时，家里大小事情多由她打理。她离开后，原本熟悉的生活，一下子少了一双最重要的手，也少了一份重要的家庭收入。
当时，热心的邻居蔡莉珍接送孙子放学时，也会顺道接送李玲玲。她总会带着煮好的午餐，陪李玲玲一起回家。由于爸爸外出工作，李玲玲年幼，哥哥又还没放学，她便留下来陪伴。
“吃饱饭，她就默默地躲回房间去。我一个人坐在客厅，滑滑手机打发时间。”蔡莉珍回忆说。
“刚开始很陌生，没有话跟她讲。”李玲玲不好意思地说。
李先生从事泥水工作，平日早出晚归，过去曾因交通意外造成左脚受伤，脚内还留有铁片。为了维持家计，也方便照顾孩子，他后来改做送煤气的工作，让工作时间更有弹性。然而，2023年2月，他骑摩托车时再次发生意外，右手受伤，也因此暂时无法外出谋生。
“以前父母都有做工，妈妈的收入比爸爸高。妈妈突然不在了，经济方面就好像断了一半以上，之后爸爸受伤，也失去了收入来源。”李子彬说。
那时的他，一边面对学业与升学，一边还要顾虑年幼的妹妹与家庭生活。原本由妈妈承担的责任，也开始一点一点落到兄妹身上。
对李子彬而言，成长不是选择，而是生活推着他向前走。
◎ 一群陌生人 慢慢成为家人
就在这个家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蔡莉珍将他们的情况提报给慈济。2023年2月，志工开始走进这个家。
第一次家访时，志工颜彩玉（慈永）回忆，兄妹俩显得十分沮丧、无助。
“我们鼓励哥哥振作，这个家需要他，也教兄妹做一些家务。”
志工没有催促兄妹打开心房。住在附近的谢锈珍（明娴）和蔡莉珍，时常邀兄妹一起吃早餐、喝茶，也带着他们参与慈济活动；平时则透过电话、讯息关心近况。
一次次见面，一次次问候，原本陌生的关系逐渐变得熟悉。谢锈珍说：“当时最重要的不是要求孩子做到什么，而是先让他们知道有人关心他们。在孩子需要的时候，始终有人可以说话，有人可以询问。”
日子久了，陌生感慢慢消失，兄妹也逐渐愿意分享心里的事情。从最初的无话可说，到现在“什么事都可以谈”，志工对李子彬和李玲玲而言，更像家人般的存在。
兄妹异口同声说：“师姑都很疼我们，很像我们的妈妈、我们的阿嬷。”
一群人就这样，一点一点接住这个家庭。谢锈珍也开心表示，因为这份因缘，蔡莉珍后来加入慈济志工行列，今年将前往台湾接受证严上人的祝福，受证成为上人弟子。
◎ 哥哥走出去 从内向到发声
志工的陪伴，最先在李子彬身上看见改变。当时的他个性内向，不习惯在人群中表达自己。志工不断鼓励他，不要因为家庭变故封闭自己，要振作、专心学业，为未来争取机会。
他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“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，人总是要向前看。”慢慢地，他开始参与慈济活动，也接受志工邀请担任司仪。
“如果以前有很多人在我面前，我是不敢讲话的，我直接把嘴巴闭起来。”
第一次站上台，他需要克服的不只是害羞，更是对自己的不确定。但一次、两次之后，他发现自己原来也能做到。“慈济带给我的另一个改变，是自信。”
2024年，李子彬进入师训学院修读教师课程，如今已进入第三年，朝著成为小学老师的目标前进。在学校，他也主动担任司仪，把曾经害怕面对人群的经历，转化为锻炼自己的机会。
“我将来当老师也是要站在台前讲课，这是在培养我的能力。”他笑着说。
家庭的经历，也让他更懂得理解孩子。曾经，他是需要别人伸手帮助的孩子；未来，他希望自己成为老师后，也能成为别人的支持。
“如果遇到跟我有相似背景的学生，我希望可以多理解、多帮助他们。因为我自己也是经历过这些事情。”
◎ 哥哥离开家 妹妹学会当家
哥哥离家求学后，李玲玲也开始真正面对自己的生活。过去，她遇到事情总习惯躲在哥哥身后；如今，家里许多事情需要自己处理，她便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学。
“就做我该做的事，照顾爸爸、照顾家、打扫家，也照顾自己。”
从简单的料理开始，她一点一点学会煮饭。当时，蔡莉珍会帮她购买家里需要的食材，有时蔡莉珍家里煮了一些菜肴，也会送一份到她家。
如今，李玲玲放学后已能独自采买和准备一家人的三餐。洗衣、晒衣、折衣、扫地、拖地、煮饭、缴水电费等，原本不熟悉的事情，一件件成为日常。从过去习惯依赖哥哥，到如今学会自己做决定，她慢慢成了家里的“小当家”。
志工陈桂屏（虑愉）表示，李玲玲很爱干净，也越来越在意家里的环境。“有时会跟我抱怨爸爸又把家里弄脏了，或是爸爸煮东西忘记关火，弄到一团乱，她就会很生气。”
这些看似生活中的小事，却也代表着孩子正在长大，她开始有自己的判断，也学着处理生活中的问题，变得更自律、更独立。李子彬放假回家，也会主动煮饭，和妹妹一起分担家务。
面对未来，李玲玲还没有完全想好要走哪一条路，但已经有一个方向——希望继续升学，进入大学。
“因为读书可以改变现在的生活。”她说。
看到哥哥朝著成为老师的目标前进，她也希望未来能朝相近的方向努力。
李子彬虽然到外地读书，兄妹仍每天保持联络，关心家里的情况。兄妹各自努力，也彼此牵挂。看着他们一路改变，志工也为孩子的成长感到欣慰。
◎ 安顿一个家 安住孩子的心
除了孩子自身的改变，志工也持续协助改善家庭生活环境。
志工第一次进入家中时，屋内堆放不少杂物，李先生甚至只能睡在客厅。大家一起整理、清扫，陈桂屏带着李玲玲重新粉刷客厅，也邀约志工、家人和朋友一起出力，更换瓦斯炉、热水器等设备。
陈桂屏说：“玲玲每天都需要煮热水给爸爸洗澡，高温热水扛上扛下很危险。煮饭的灶头木头柜子也坏了，瓦斯炉也有问题，所以就一并处理。”
“重新整理后，家里变得比较亮、比较干净，煮饭也变得方便安全，心情也比较宁静了。”李玲玲开心分享。
对这个家庭而言，改变的不只是生活设备，也让孩子在忙着长大的同时，多了一点喘息的空间。随着生活环境逐渐稳定，家庭关系也在陪伴中慢慢调整。
李先生不善于表达，兄妹也不太懂得如何与父亲沟通，有时一开口便容易发生争执。志工在爸爸与孩子之间协助沟通，提醒爸爸注意生活安全，也鼓励他多照顾自己的身体；同时，也陪着孩子学习用更有耐心的方式与爸爸相处。
“以前我会比较不耐烦，面对不听话的爸爸会很生气，忍不住责备。现在还好，体谅爸爸年纪也大了。”李玲玲说。
如今，她更多的是提醒与关心。
一家人没有突然变得很会表达感情，但开始懂得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彼此。一颗药、一杯水、一顿饭，成了她表达关心的方式。
“我们会尽子女的孝。”李子彬说。
◎ 走进环保站 从被爱到回馈
哥哥离家后，李玲玲的生活虽然多了一份责任，却没有因此把自己关在家里。近年来，在蔡莉珍邀约和陪伴下，她经常到环保站帮忙。
平日在家，她只需要煮两个人的饭；到了环保站，却要协助准备数十人的餐食。洗菜、切菜、备料，都是她熟悉的工作。志工也会在旁教她切菜、炒菜，以及掌握炸物的火候。
“手脚要快，炸东西太慢就不好看。”志工姚美蓉（虑立）笑着提醒她。
李玲玲也从中累积经验。有时站在旁边看志工煮菜，学习不同的调味与料理方式；遇到不懂的地方，就开口询问。
从家里简单料理，到环保站准备一大锅的菜，她一步步累积能力，也渐渐习惯与不同年龄的人相处。
“很好玩，我喜欢煮菜。来环保站，我很开心。师姑、师伯对我都很好！等我长大了，我会回馈社会，也会继续帮师姑。”
曾经躲在房间里、不知道要跟师姑说什么的小女孩，如今已经可以自在地和大家聊天，也会主动帮忙。
她的世界，慢慢从一个家，走向更大的群体。
●
曾经，是志工走进这个家，在李子彬兄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；如今，两个孩子也在这份爱里，学会站稳自己的脚步。
从依赖到独立，从沉默到发声，从被照顾到学会照顾别人，再从接受关怀到想着回馈社会。成长从来不是一夕之间发生，而是一场场家访、一通通电话、一顿顿饭、一句句鼓励，以及一次次没有缺席的陪伴，让两个孩子在家庭最艰难的时候，仍然相信自己可以往前走。
而爱，也就在这样的陪伴里，一点一点流进孩子心中。有一天，当他们有了足够的力量，这份曾经接住他们的爱，也将从他们手中，继续传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