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在人间 听见老人心声

七十多岁老人家,对着神明喃喃​​自语。神台上菩萨动不了,台下菩萨听见了,赶快行动,带着人气到她家,清扫、整理、修缮及美化,老人家非常感动,对志工做环保的邀约连连点头说好。

马六甲爱极乐高原社区一间单层排屋前,桌上摆放着拜拜的水果、小饼干等祭品,这是慈济关怀户黄有阿嬷的家。 “阿嬷!阿嬷!你系度吗?(广东话)”慈济志工李敏珠(慈沛)打开嗓子往里边喊。不久有人应声,木门缓缓打开,苍发身影笑眯眯出现,李敏珠松了一口气说:“幸好她有在。”

◎ 人间菩萨 听众生声

七十八岁、独居的黄有阿嬷,经常到茶餐室、凉亭去,坐着听一群长者聊天,从不插话。茶餐室老板和食客对她很熟悉,让她赊账、或代她“买单”。她也常到附近的大伯公庙去,一坐就是大半天;烧香拜拜时,皱着眉头,喃喃自语。平时早出晚归,有时晚上十一时许才走回来。

不合常理的举动引起庙里打扫的志工周福兴的注意,请志工去关心。他说:“我常常听见她跟菩萨讲话。台上菩萨只是一尊神像,台下的我们是人间菩萨,会动、会说话,听见苦,就得赶快动员社区人力来帮助她;一人力量有限,人多力量就大。”

2019年5月,社区志工初上门拜访,发现室内物品不多,但杂乱无序;尘埃厚积有异味,外食餐盒堆积在洗碗槽,久久清洗一次;厕所浸着放了好几天的一桶桶衣服,滋生蚊虫。

虽是单层排屋,窄小梯级却将饭厅和客厅分隔开来,让行动缓慢的她曾经跌过好几次。

志工李敏珠连续追踪三个月,发现曾有慈善团体和基督信仰的邻里帮忙打扫居家环境,但不久又恢复原形,尤其屋前屋后杂草丛生。不忍老人家无力清扫,计划先解决屋前的杂草,及老人家安全问题,再动员为老人家整理环境。

黄有阿嬷外食用过的餐盒堆积在洗碗槽,久久清洗一次。 【摄影:周丽珠】
志工李敏珠前来关怀时,发现屋前屋后杂草丛生。 【摄影:罗秀莲】

◎ 安全第一 斩草除根

8月6日下午,李敏珠和余根财(惟瑳)抵达阿嬷家,只见阿嬷上衣搭配一条毛巾迎接。她说,清洗后的裤子正晾在屋前的衣架上等待干透再穿上。 “原来她是有需要的时候才清洗衣物呀……”志工惊讶于阿嬷的生活习惯。

征得黄有阿嬷同意,余根财在楼梯旁安装扶手,再从屋内到屋外拉电线,计划找来一部二手洗衣机,减轻老人家的劳力运作。

志工余根财为黄有阿嬷在楼梯旁安装扶手。 【摄影:罗秀莲】

隔天一早,志工陈温汉(济楙)带着自家割草机,将杂草作初步清理,才看清屋前屋后各有一棵生长在屋沿的粗壮树木。

8月11日,社区动员二十人左右,开着卡车、带来工具,进行整理、清扫、修缮及美化工作。一群人除了志工,还邀得专职水喉匠、奖助学金学生、照顾户孩子齐来帮忙。男众举起锄头,从屋前到屋后,一起来“斩草除根”,再铺上绒布地毯,让杂草不生,但雨水可渗入地底。

斯文安静的中三学生黄浚桐,首次承担除草的工作。握着志工递过来的镰刀,他有点手足无措;眼见其他志工把杂草慢慢割下,三两下就把大片草地翻土,黄浚桐不敢怠慢,动作也渐渐加快,还尝试拿着小锯子、或用斧头与志工们接力砍下粗壮的树木,主动协助铺地、压上砖块。

社区人力大动员,带来工具,进行整理、清扫、修缮及美化工作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志工铺上绒布地毯,让杂草不生,而雨水可渗入地底,还为了黄有阿嬷的安全,造了一个砖块“走道”方便她走动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
看着原本杂乱无序的地方变得整齐,黄浚桐腼腆地笑开:“很有成就感。”

慈济照顾户的孩子曹清福原本沉默寡言,经志工持续互动,渐渐有问有答。当天本来只是捡捡草、收拾进大袋子,但来到屋后,他也勤力砍树,用耙子收拾草堆,举起锄头锄地。旁人赞叹:“阿福厉害,多亏有你!”他笑说:“相较之前和志工去印裔人家打扫,今天的活儿辛苦多了,还被红蚂蚁咬。”志工回应:“每一次的打扫工作都不一样,经验只能用心体会,没有重复。”

志工吴必忠做得大汗淋漓,并体悟“斩草除根”看似一项工作,实际体会却像是去除个人习气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
志工吴必忠一样做得大汗淋漓、气喘吁吁,笑说这工作比平时打羽毛球更累!但却不喊停。他说,“斩草除根”看似一项工作,实际体会却像是去除个人习气。自从投入考验耐心毅力的慈善访视和环保工作,他学会调整个人脾气,工作上缓和语气、耐心沟通,下属看见他态度改变,愿意有事商量,团队向心力更强了。

感受到屋内外都是人气,黄有阿嬷的脸庞不时展露微笑,不但准备饮料给志工喝,还不时叮咛志工“要小心呀!”、“上楼梯右边有扶手,要扶着呀!”

◎ 独居脏乱 自有其因

屋外大整顿,屋内大清理。三间卧房、饭厅、厨房、客厅和厕所,逐一整理、清扫。水喉匠义务帮忙接水管、安装二手洗衣机;黄有阿嬷也没闲着,志工请她将水桶内浸泡的衣服一再筛选,让她们带出外面的洗衣店清洗;在卧房,阿嬷也被请去确认东西的取舍和摆放。

墙上有一张照片,是2007年3月、八十多岁的母亲出殡,家人的合影。她说,这间家是她在新加坡做裁缝挣钱买下的,曾和父母、弟妹同住;父亲七十岁往生,两年后,母亲也病倒以轮椅代步,她辞去工作回来照顾,以缝织女装鞋赚取微薄收入。晚间母亲睡床,她在地上打地铺,母女俩相依为命。

然而自从母亲去世后,有太多忌讳的她不敢睡母亲躺过的床。十二年来,晚上躺在客厅躺椅,夜夜浅眠,常常买许多冥纸在屋前拜祭,家里的灯也不曾关上。

独剩一人的生活如何过?曾饲养宠物却没有朋友、失去人生目标;不愿煮食,只往外走;家居没有收拾,更不愿留在杂乱的家;即使有人帮忙整理,不久又堆满杂物,弟弟林国华形容,她就像“拾荒老人”一样,如今患有胆固醇、血压高、青光眼等,更难做事了。

志工送一台二手回收洗衣机给黄有,并为她安装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志工跟黄有阿嬷确认需处理的物品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
◎ 焕然一新 像一个家

黄有阿嬷共有七位兄弟姊妹,她排行第四,只有同母异父的弟弟林国华与她互动最勤,负责保管姊姊的福利金和生活费,其他妹妹则帮忙缴付屋子的水电费。

打扫当天,林国华和太太过来关心,也一起帮忙整理房内橱子的旧物,竟然翻出自己陈年的结婚照!看见家里的电视、收音机都坏了,志工建议安装大爱电视台,让阿嬷生活有寄托,林国华感恩志工设想周到。

“她不会节省,整天爱吃,脚痛都要走到外面去;有时候叫朋友打电话来给我说没钱吃饭,我赶快从古鲁蒙(Krubong)驾车把钱送过来给她。没办法啦,没有人照顾她,我有在一天就顾着他,看着她……”面对独居姊姊,林国华疼爱却没辄。

弟弟的心声,志工庄宝珠(虑岱)听到了,才恍然不是阿嬷没能力做家务,而是像她所言“没心情”做。志工清扫只是起步,更重要是引发老人家“想要行动”的动力。

了解到老人家的关键习气,周福兴说:“看到老人家就像看到自家长者一样,更何况是已经七十八岁的独居老人?”要导正观念也需要耐心,因此,他与社区志工有共识,先打理好居家,再慢慢引导老人家睡回床上,带着她到爱极乐环保教育站做环保结善缘,借众缘和合力,引导老人家有动力打理居家。

明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陪伴,周福兴老神在在地把神桌、香炉、神像清理干净,只因看见老人家对神明的虔诚,希望当志工没在身边,内向含蓄的阿嬷有心事时,可以借助信仰,与菩萨谈心,与自心对话。

弟弟林国华帮忙整理房内橱子的旧物,翻出自己陈年的结婚照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周福兴把神桌、香炉、神像清理干净,只因看见黄有阿嬷对神明的虔诚。 【摄影:黄玉花】

每清理好一样神台物品,他都亲自拿给阿嬷看,或滔滔不绝分享小故事大道理,或假借道具把老人家逗笑了。

半天过去,屋子内外在志工用心设计下,家居摆设焕然一新;空间变大、走道无障碍,弟弟林国华说,终于像一个家了。

在梅花、烛灯点缀下,神桌上原本染尘的观音菩萨现庄严相,阿嬷不禁双手合十说:“很靓呀!”志工陈善江(济俅)笑说:“现在这间屋子可以呼吸了!”赶快引导阿嬷在菩萨像前许下心愿:“祝福自己身体安康,有能力做家务事,也可以去环保站!”

午餐后,对志工“载你去环保站好不好?”的邀约,阿嬷点头回应:“ 好呀!”来回馈志工的付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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